薄荷茶棧

　　　　　　　　　　　　　　　　　雲海下

首次發表時間：2004.5

by 薄荷雨

　　滿天的星斗是掛在天上隨風擺動的小鈴鐺，一閃又一閃，我躺在武陵農場的草坪上，希望逮到一個被風吹落的星星，好實現我的願望。

　　「還不睡？」萍兒躺到我身旁，輕輕摘下壓在我眼窩上的望遠鏡。

　　我搖搖頭。「我知道明天六點就要起床，可是就是睡不著。」

　　「心煩啊？」

　　我愣了一下，笑了，口是心非。「這次的登山活動我期盼很久，高興都來不及了。」

　　「是嗎？」萍兒好像看出了我的遲疑，不過沒多問的，她起了身。「去加件衣服吧，越晚越冷了。」

　　我朝她點頭，但仍舊賴在草坪上不走，只是目送她的背影離去。背影走進我們臨時借住的停車場，鑽進其中一頂蒙古包裡，不遠處，另一頂帳棚的門被拉開，一個熟悉卻又遙遠的人影出現了，那個人，是景平。

　　我定定的看著景平的身影；他是我曾喜歡的人，目前是我男朋友，但未來呢？未來太渺茫了，我無力掌握。

　　記得畢業典禮那天，他跑到我家按門鈴。白天的畢業典禮好熱鬧，我待在禮堂內代替全班上台領畢業證書，不過台下，保留給我們系上的座位早就空無一人，我的同學們很不給學校面子的連禮堂都沒進就全落跑，跑到昔日系辦前的廣場上拍照。

　　當時，我還只是他的好朋友而已。

　　我在電話裡哀求大家一定要等我到了再解散，但當我匆匆趕到系辦時，他已經先走了，而且只有他先走，那時我失望得要命。

　　等我回到家端起碗筷，安穩的坐在沙發上邊吃邊看電視時，逼！逼！電鈴響了。

　　「我是景平，妳可以下來一下嗎？」

　　當他的聲音出現在對講機裡時，我訝異到差點把筷子吞進肚子裡。

　　二話不說放下晚餐，三步併作兩步衝下樓後，他把我帶到附近國小的操場中，還很神奇的從背後變出一小束太陽花。

　　我又驚又喜的接過這燦爛得迷人的花束。

　　「我以為從此再也看不到你了。」我說。

　　「我陪爸媽先回家了。」他頓了好一會兒後，才吞吞吐吐的開口：「對不起，看來，嗯，看來今天下午，我讓一個我喜歡的女孩子失望了。」

　　我先是怔了好一會兒，等到回過神，明白他話裡的意思時，我笑了，我好喜歡看他表白的害羞樣。

　　那個吹著涼爽晚風的夜裡，我們的大學生活結束了，不過，愛情生活，正要開。

　　畢業後，我和景平在找工作的空檔裡，度過了一段快樂的日子。他不用當兵，於是每天我們一起吃早餐，一起上網查工作機會、一起寫履歷表，等待回音的那幾個禮拜，如果沒有人要到公司面試，他就會騎著他心愛的小白，載著他心愛的我，到處去玩。我們的足跡和歡笑聲，遺留在許許多多的地方。

　　那天，在河濱公園裡，我第一次聽到他唱歌。

　　「我們越過，海洋來到，彼此的面前，共有一段不同的歲月，經過悲歡，嚐到喜悅，走過了荒蕪，看到一個美麗的春天……」

　　是伍思凱收錄在「愛的鋼琴手」專輯裡的主打歌「這邊那邊」。景平平常很少唱歌的，他總說他的歌聲不好，但實際上他的聲音很乾淨，尤其在視野遼闊的公園裡，他哼起歌來像是要跟遠方蒼翠的山媲美似的，迷人又動聽。

　　「感謝的淚，因為有你，感覺都不累，住在一個溫暖的畫面……」我愉快的接了下去。「這首歌伴奏的主要樂器是鋼琴，很輕快很好聽，我尤其喜歡間奏喔！」

　　「這首歌是何啟宏作詞，伍思凱譜曲，我非常喜歡的一首歌。」他輕輕摟著我的腰，柔聲說：「以後不論遇到什麼問題，我們都要想起這首歌，因為我們是好不容易越過海洋，才由緣分將彼此結合在一起的，現在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個美麗的春天。」

　　我用力的點點頭，是呀，老天爺既然給了我一次與別人攜手共進的機會，我怎能不去珍惜呢？

　　看著他溫柔的臉龐，我頓時起了玩心。「我問你喔！如果我和你的初戀女友都被壞人綁架了，但是你只能救一個人，你會救誰？」

　　我是他第二個女朋友，我也知道他對前一段感情印象深刻，深刻到現在他都還不斷會提起。

　　「我會救她，因為我知道妳很聰明，一定會自己脫困的！」

　　「真的假的阿？」我嘟起嘴。

　　「真的阿，我相信妳！」

　　「討厭，我就知道我比不上她！」

　　景平看著我，突然爆出笑來。「唉喲，這麼小氣，開個玩笑都不行，拜託，這個答案還需要說嗎？」

　　「愛情本來就不能開玩笑。」我還是不服氣。

　　他抿住笑意，兩隻溫暖的手臂圍了過來，緊緊的、緊緊的。「當然是妳囉，傻瓜，妳最珍貴呀。」

　　我安心了，只要他說出口的，我都相信。那天，傍晚的蟬毫不吝嗇的響起洪亮的鳴叫，像是為我們奏上幸福的曲調，在這環繞的幸福中，我吻了他，並且堅定的，將我的喜怒哀樂都交付給他。

　　我曾經以為，這就是天荒地老的證明。

　　後來，我們都成了上班族，隨著大部分的時間都獻給了公司，以及熱情的減退，漸漸地，見面時間也像進了洗衣機的毛衣，縮了水。

　　但當時我對這份感情還是深信不疑，我知道不論發生什麼事，總有個安定的力量，在岸上等著我、讓我找到依靠。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