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暮色悄上楓香木
我緩下步來,細細看著風雨走廊中的看板裝飾,釘在中山看板上的百合花已凋謝,如今盛開的,是在學妹們巧手下栽種的紙藤太陽花。
可愛的太陽花,綻放著朵朵分明的粉紅色花瓣,搭配黃色的花蕊,顯得神采奕奕。我想起了系渡的那個夜晚,我們彼此承諾了,要永遠的相愛,當時承諾就跟太陽花一樣,純真又動人。
但,此刻呢?下意識的掏出手機,連自己也不知為何的等待一通不會接的電話;他等下就要回宿舍吧?那封信,他很快就會看到了。
信裡,有個對我來說極為重要的東西,這兩年多來,它是風雨中的磐石,讓我擁有堅定的支柱;它也是寒冬中的烘爐,給我最暖和的溫度;它更像善於聆聽的朋友,靜靜地保有我所有的心事。
如今,我下了個決定,但,縱使已經走在無法回頭的路上了,我仍然帶著一絲猶豫。
真的,無法回頭了嗎?
透過左側枝枒,躺在遠方河堤邊的籃球場被交錯得支離破碎,好像我現在的心情一樣,我想,有些東西,是再也尋不回了。
1
寒假過後,我辦了手機,然而,我擁有的新東西不只這一樣而已:我接下童軍團美工的職務,同時,在校友會裡也擔任美宣,當期初大會的學期活動表一排下來後,我已經可以預見未來的大二下學期生活,是在畫海報中度過的。
我只能默默祈禱,自己可別燻死在麥克筆的有毒氣體中。
每天晚上,建宗還是一樣陪我走回宿舍,偶爾不用開會或沒有社團活動的時後,他便和我一起吃晚餐,為了避人耳目,不論是憩賢亭或井塘樓、半山腰的傳播學院或集英亭,甚至是河堤上或過了道南橋,都有我們抱著餐盒依偎在一起吃飯的足跡。
但在小小的政大裡,還是有幾次被朋友遇到抓包,這時,建宗就會使出他的絕招:裝可愛加盧功,矢口否認我們兩個的關係。
我們互守著秘密,享受完全的兩人世界,也享受躲躲藏藏的新鮮和刺激。
這學期,我和阿郁固定每個星期三中午到政大旁的實驗小學幫忙看管科學班的小朋友,雖然去之前就有心理準備,實小小朋友的爸媽都是政大教職員,難免有些嬌氣,但阿郁還是被一個小男生嚇到了,只因她對那個小男生說話大聲了點,那小男生就威脅她:妳要是再對我這麼兇,我叫我爸當掉妳!
唉,這群有靠山的小惡魔!
「小恬,挪,幫妳打好了。」
這天,阿郁被同學拉去處理大獨盃的住宿事宜,我當然毫不猶豫的就把建宗找來帶班。他將社團評鑑的資料遞上後,拿起我在宿舍特地幫他調好的綠茶喝了起來。
他說他只愛喝立頓茶包加三匙糖;而我則獨鐘茶亭的珍珠奶綠,每次,我們會小心翼翼地將對方喜愛的飲料帶著、交換,看著彼此喝下後滿足愉快的表情。
這,是種小小的幸福。
「謝囉。」我順手將評鑑資料擱在教室的小桌上後,繼續朝後頭一群頑皮的小朋友大喊:「徐偉成,你便當要吃到什麼時候?快回來坐好!」
「小恬,記得回家的路上去買資料夾喔。」
「喔。」我隨口應了聲後,轉過頭。「徐偉成!快上課了你知不知道!」我乾脆走過去抓著他的手臂,他老大不願意的放下手中的水槍,半推半就的被我帶回座位。
將這枚比猴子還愛亂跑亂動的小朋友安置好後,視線一移,我看到建宗難得帶著憂鬱的眼神。
「小恬,問妳一件事。」
「嗯?」
「妳想什麼時候公開我們兩個在一起的事呀?」
我沈默了一下。「不知道耶。」
「也許我該問,妳準備好了嗎?」
除了小妍和系女籃隊的學妹外,這學期開始跟其他大一班上的人不常碰面,以致於他們對我的評價到底有沒有改變,我壓根兒不清楚;只知道自從系渡後,他們似乎對我比較客氣了。
好幾次建宗都要我別在意別人的眼光,但我做不到,我還是希望感情能得到大家的祝福,而不是再次的冷嘲熱諷。
「其實,我們像現在這樣也不錯。」我收拾好書包,再過不久,政大教育系的同學就會來接管這個班,幫小朋友們上一堂科學課。「你不覺得嗎?」
「這樣是不錯啦,但我很嚮往那種能跟妳在學校裡手牽手逛街,肩靠肩坐在圖書館前逗小咖啡玩,或是遇到熟人時,大大方方把妳介紹給他們認識的情景。」
小咖啡是隻非常得大家疼愛的校狗,一開始見到他時,還是一隻髒兮兮的流浪狗,自從被不知名人士照顧後,他的體重急遽增加,變得腿短短圓滾滾的;我遙遙想著建宗盼望的情景,會心地笑了。
「而且,」建宗露出靦腆的表情。「看妳這學期還是這麼忙,兩個社團加女籃,又想申請雙主修,會不會忙一忙,就像剛剛一樣,忙到忘了理我?」
「啊?我忘了理你嗎?對不起對不起!」我緊張了一下。
「沒關係。」他拍拍我的手臂。「我只是,想知道自己是被需要的,我只是,比較沒有安全感。」
教育系的同學已經到了,我和建宗退到教室後面,拿走擺在鐵櫃上的包包,安靜地離開。
我想,我能體會他的感覺。我對愛情的態度是自由的,我希望在愛情中仍保有空間讓我做其他事;而他,則喜歡兩個人在一起的感覺,他說,有個人能讓他全心全意的關注,很幸福。
之前不想公開,是害怕大家的閒言閒語,是希望能擁有平靜的愛情,如今風雨已看似遠去,我也得到了想要的寧靜,但我卻還畏縮的躲著不願面對走到陽光下後可能產生的轉變。
這轉變也許是好的呀,即使情況變糟,建宗會一直在我身旁的不是嗎?
我不應該再自私,這樣反而讓建宗持續處在遺憾的狀態,愛一個人,應該要顧慮他的感受,應該要放棄一些自己的堅持呀!
我看著建宗的背影,心底,暗暗下了一個決定。
出了穿堂後,遠遠地,政大童軍團每個禮拜三下午固定來實小帶小狼小蛙(幼童軍和幼女童軍)的反哺幹部出現了,我想了想後,牽起建宗的手朝夥伴們走去。
可想而知,建宗的表情一半是驚訝、一半是高興。
「哈囉,這是我男朋友,他叫汪建宗,特地介紹你們認識一下。」我不好意思的笑笑,因為當這句話從口中說出來後,所有的童軍夥伴和小狼小蛙們都停止了動作,睜大眼睛往我們身上瞧。
「思恬什麼時候交男朋友的?」貓頭鷹小隊的夥伴興奮的問。
「嗯……最近啦。」
「你們看起來很配耶!」黑羊小隊的夥伴說。
「下次找他一起來參加小隊聚喔!」跟我同是頑皮豹小隊的夥伴開心的說。
「你想來我們的聚會嗎?」我故意大聲的問建宗。
「就算回宿舍後沒熱水洗澡我也要去!」建宗露出白白的牙齒,笑開了。
「不要吧,現在天氣還很冷,你回宿舍要是沒熱水了,我那裡應該也好不到哪裡去。」我撞了他一下。「別詛咒我。」
走在回政大的路上,我們緊握的雙手沒再放開過,透過掌心,我感受到了建宗快樂的心情,看著這樣快樂的他,我也感到好快樂,同時,也堅定了我坦然面對大家以及這份感情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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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從此後,除了去外面逛街看電影外,在學校,我們不牽手,不喝同一杯飲料,這樣的隱瞞雖然隨時要小心翼翼,但我的確得到了我想要的寧靜。
頂多有的時候同學會突然想到似的,問我跟建宗有沒有進一步的進展,好在八卦來得快去得也快,大部分的人已經不再提起了。
沒想到這樣的寧靜就在十二月初的系渡前被破壞了。
「思恬,實小科學班我跟妳一起去帶喔!」
星期三,和阿郁坐在四季趕集裡喝著梅子綠,等著上78節的體育課時,阿郁精神奕奕的說。
「好。」我正忙著處理手邊的事,沒空理她。
見我不再接話,阿郁又開始發揮她的聊天功力,開了新的話題:「告訴妳喔,我和崇德最近常一起出去看電影啊吃飯啊什麼的。對了,崇德也想跟我們去系渡。」
這下子總算引起我的興趣,我抬起頭。「鄭崇德?怎麼,他在追妳嗎?」
「我也不知道。」阿郁吐了吐舌頭。
「他跟女朋友分手了嗎?」
「還是不知道。」
「不知道?」我皺眉。「那妳要小心喔,以我對他的認識,他是個懂得怎樣讓女生喜歡上他的人,可是卻對很多事抱著無所謂的態度。」
「妳要說的是,他有可能只是玩玩我而已吧?」阿郁嘆了口氣。「可是我真的有點喜歡上他了。」
「真的假的呀?」我叫得好大聲。
「喜歡他又不是我的錯……」阿郁顯得好委屈。
「我不是在怪妳啦,身為妳的好朋友,我只是想告誡妳,妳如果太認真,吃虧的會是妳,因為對於玩弄別人,妳可不擅長。」我又將視線埋回手上拿的單子裡。
「可是跟他在一起很快樂,問他什麼他都懂,妳不覺得,兩個人在一起,快樂就好嗎?」
「我不是在阻止妳呀,我是提醒妳。」這次,我連頭也沒抬。
「妳到底在看什麼呀?」她總算發現我的的忙碌了,我將系渡名單遞給她,哀怨的說:「一年級的有近三十個人簽下這張報名表,我都訂旅館了他們才說不要去啦,怎麼辦?訂金已經付了!」
「那妳要不要去問問呀?」她看了看手錶。「他們台民志快下課了,我陪妳去呀。」
我猶豫了一下,畢竟要面對那些學弟妹,尤其是宓貞那一群朋友,還是會讓我害怕。可是身為副系總幹,又是系渡總召,沒有找人代我出面的道理。
結果,我和阿郁還是到了大勇樓,及時攔住那群就要下課解散的大一。
而他們卻給了我一個讓我想吐血的答案:妳當初在報名表上寫說「有意願去的人請簽名」,我們是「有意願」呀,只是後來又不行了。對,他們一開始是因為幾個人最後決定不去,結果他們的好朋友也不想去了,然後雪球開始滾滾滾,滾到後來只剩一個人會去;那個人,就是建宗。
於是我明白了,「有意願去」這四個字不能亂用,要嘛就寫「會去」,不過我相信大一不會不明白這張表簽了,就等於決定要去,他們只是抓到一個漏洞來當藉口。
「但是現在有件棘手的事,我已經跟旅館訂房了,所以,」我站在講台上,面對底下的一百隻眼睛。「恐怕要麻煩你們付訂金,希望你們能接受。」
「為什麼不讓系費出?」一個學妹說話了。
「很抱歉,這種錢沒辦法讓系上的人一起攤。」我儘量讓語氣柔和。「或者有沒有人能提出更好的解決方法?」
「可是是妳報名表沒寫清楚呀!」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我根本不用尋找聲音的來源,就知道她是宓貞。
「我在底下寫了『報名之後我就要訂房』。」
「這又代表什麼?」宓貞昂起下巴歪著身體。「怎樣才算是真正的報名了?妳的單子不過是一張A4紙,沒有旅行社的章也沒有系學會的章,一點都不正式。萬一是哪個人自己列印下來給大家填的,那怎麼辦?」
「嗯,我和系總幹都在上面簽名了,好好好,」我揮揮右手,笑著阻止宓貞又要開口說什麼的舉動。「妳可能又要質疑,萬一是別人模仿我們的筆跡怎麼辦?」
我知道宓貞是故意抓毛病的,大家都很清楚,沒有人會做這種假借系學會名義發單子的無聊事,又不是愚人節。
「沒錯。」宓貞還是接了口。
「好吧,這樣好了,我出一部份的錢以示負責。」
「那妳到底要出多少?」宓貞橫眉豎目唾唾逼人的樣子,讓我有些招架不住。
「請妳先別生氣,關於這點,我得回去打電話,跟旅館確定清楚,到時候我付多少,你們付多少,我會列一張清單的,如果誰有什麼困難,請隨時寫信或打電話給我,我的聯絡方式……」
我正欲轉身在黑板上留下號碼,突然聽到後面傳來一聲:「哼,假惺惺!」
刷!椅子被往後推擠的磨地板聲,在教室牆壁的回音下顯得好大聲,我回頭,看到建宗猛然站起來,兩隻手僵直的撐在桌面上,對宓貞緊皺眉頭。
我好怕他會說出什麼衝動的話。
「宓貞,還有班上的某些同學,我知道你們不喜歡眼前的這位學姐。」建宗的聲調跟平常一樣,好聽富有磁性,聽得出他在克制自己不發脾氣。「但是我想,你們只是因為別人不喜歡她,也就跟著討厭她,而對她有了刻板印象,實際上,以我對她的瞭解,我可以很誠實的告訴你們,思恬是我見過最親切、最平易近人的學姐。」
在建宗堅定的語氣下,教室裡一片安靜,而我,微微顫抖著。
「你們可以仔細想想,思恬學姐是不是細心將你們的名字都記下?是不是總是關心你們課業適不適應?這次的系渡,她也盡心盡力的籌畫,只不過現在很遺憾的發生了這種事,你們也聽到了,她剛剛也希望能找出一個大家都能接受的解決方法。」
我看著建宗,眼裡充滿感激。他在大家面前說了這樣的話,是需要多大勇氣呀?他在班上許多人都對我抱著不友善態度的情況中,挺身站出來,不管以後面對同學時會不會尷尬,就只是想幫我的舉動,讓我差點又要熱淚盈眶。
「我不奢求你們在聽了這段話後,立刻對她改觀,我只是希望,你們能多花些時間瞭解她,而現在,我們不如拋開所有的成見,將焦點放在問題上面好嗎?」
我深深的接收到了,建宗說過會護著我,永遠站在我這邊的話,我不再感到孤單,不需要一個人默默承受。
我在心裡大聲的對他說謝謝,他看了我一眼,他知道的。
後來,錢的事情有了轉變,大一們主動交出所有的訂金,沒讓我出錢,而我也收到幾封學弟妹們的信,有人覺得宓貞的態度太過份了,代她跟我道歉;有的人說系渡報名表簽了名又反悔,增加我的困擾,很不好意思;也有的人表示,從今以後他想重新認識我。
我跟學弟妹的關係能這麼迅速的跨進一大步,建宗功不可沒。
兩天一夜的系渡,我們去了宜蘭,大一最後除了建宗外,連原本沒有填報名表的小妍也臨時說要參加。另外,在阿郁的要求下,我當然也讓崇德加入旅行團;可想而知,在這次旅行後,阿郁和崇德變得更要好了,只是每當我問起他女朋友的事時,他總是避重就輕的用開玩笑的方式迴避。
當遊覽車開到蘇澳冷泉的入口時,我們因為下大雨而無法享受露天泡澡的滋味,只能一嚐冷泉汽水獨特的口感,小妍說,這種感覺,好像她目前的愛情:冷冷的、淡淡的、痛痛的。
「跟妳現在的愛情不一樣吧。」小妍帶著惡作劇的笑容看著我,好像表示什麼事都瞞不了她,她早就看穿我和建宗之間的把戲了。
「妳是個幸福的小女人。」她補充道。
我沒有否認,也許在心底認為,讓小妍知道我跟建宗已經在一起了,沒什麼不好,她看起來是個能保守秘密的人,我也知道,她會祝福我們的;有時候多個人知道等於多一個出口,讓我不需承受太飽滿的心事。
而那天,我終於在雨傘下,看到她那道不小心露出來的腕上疤痕。
晚上,我和建宗背著大家摸出房間,躲在樹下的草叢裡看星星,雖然下午下了場大雨,但此刻的天空清朗,繁星閃爍,我窩在建宗的臂彎裡,安靜又平靜。
「小妍好像知道我們在一起了耶。」我說。
「這樣我們就多一份祝福啦。」
「跟我想得一樣耶!」
「我們果然有默契。」
建宗將我摟得緊緊的,我們之間,已經沒有空隙,我默默期望這樣的貼近能化為無形的親密,讓我們之間,都不要有空隙。
「我們會不會永遠像這樣,什麼困難什麼煩惱都不去想,就只要簡簡單單喜歡著對方?」我看著他。
「會的。」他答,話中好像帶著魔力;我抱他報得更緊了。
會的,我默默的想著,我們會永遠相愛著。
午後的陣雨還殘留在樹葉上,它悄然滴下,我輕輕將它自手臂上抹去。也許這提醒了我,我和建宗之間的薄荷雨,就要來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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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在嘰咂的鳥鳴聲中醒了過來,揉揉眼皮,伸個懶腰,翻身想繼續賴個床時,我突然發現了一件事。
這條棉被是誰的呀?反正肯定不是我的!
「啊!」我迅速的坐起來,等視線清楚的看到圍繞在四周的氫氣球和彩帶後,腦袋才慢慢想起昨晚的畫面。
昨晚,建宗說小妍告訴他了,那件在計中發生的事,我一聽,索性窩在建宗的懷裡大哭,終究,我還是把這陣子的壓力通通一股腦兒的朝他宣洩。他安安穩穩的讓我緊緊抱著,柔聲細語的撫順我雜亂的心田,他說,不論如何,他都是站在我這邊護著我,支持我的。
「妳知道嗎?當我難過的時候,我會彈吉他,讓所有的煩惱隨著指尖、隋著音樂發洩。」
我帶著腫得不像話的雙眼緩緩拉開和他的距離,這才發現,他的運動衫被我的淚水濕了一大片。
「要不要試試?」他轉身將黑色吉他套的拉鍊拉開,小心翼翼地拿出吉他,交到我手上。「還記得怎麼按嗎?對了,拿個東西給妳玩玩。」
我伸出食指中指無名指,按了個C和弦,就在右手要刷下去那一刻,一個小巧的三角形pick遞到我面前。
我仔細的瞧了瞧,這個pick的其中一面,印著一朵清新的薄荷葉。
「試試看吧,我先教妳怎麼拿。」他將食指和拇指呈九十度捏著pick,讓它的尖端朝食指。「妳看,食指要用側面拿,才不會滑掉。」他輕輕刷了一下,響亮好聽的和弦聲流洩而出。
我依樣畫葫蘆,上撥撥,下撥撥,玩到後來興致來了,索性抱著吉他不放,彈著自創的隨性曲。原來吉他真的是個能製造快樂和輕鬆的小精靈,它讓我的心情從冷風帶回暖,彷若置身悠閒的南太平洋小島中。
我和建宗對看了好一會兒後,笑了。
「真糗,讓你看到我的超級泡泡眼,醜死了。」
「呵呵,麥克阿瑟說,『one who will learn to laugh, yet never forget how to weep,要懂得去笑,並不忘記如何哭泣』,哭泣,才能讓人深深記得過去,哭過,才能讓人放下和釋懷,並笑著踏上未來的路。」
我默默的聽著,一點一滴的咀嚼這段話,我想,哭泣的同時,思緒是專注的,也是空白的,哭完,整個人也被滌淨了,這種感覺,反而有股說不出的輕鬆。
「謝謝你。」我誠摯的說。
後來,我要求建宗自彈自唱,他一連唱了至少十來首歌,尤其是那首送給我的歌,他更是唱了四遍之多,我就在這樣的動人歌聲中不知不覺地睡去,直到我發現自己躺在建宗的床上。
喀啦,門開啟了,一臉滿足的建宗走進,他見我已經醒了,關心的問:「有睡好嗎?喔,昨晚我睡我室友的床。」
我笑著點點頭。「睡得很好。」
「不好意思,我食言了,沒送妳回宿舍。」
「呵呵,是我自己先在你這裡睡著的。」
「那我帶妳去看樣東西!」
他伸出手,將我從床上拉起來,我跟著他來到男舍旁的草坪,今天的天氣放晴,已經十點多了,豔陽曬得青草地閃閃發亮。
不遠處,有幾群枯葉排列在草坪中,走進一看,我又想哭了。
恬,
/\/\
I \ / U !
\/
陽光耀眼,這四個字在金黃色的朦朧裡,好像喜悅地跳起舞來,這景象,以及這份感動,深深地烙進我的腦海中。
「建宗,謝謝你,真的很謝謝你!」我抵著下眼眶,努力不讓眼淚流出來,我已經哭了太多次。
我在短短二十四小時內,嚐到了最深暗的痛苦,也嚐到了最耀眼的幸福。
「不用謝,我只是想盡力做些能讓妳開心的事,妳的笑是最珍貴的東西。」
後來,建宗將pick給了我,我用手指輕輕感觸上頭那片綠色的薄荷葉,好像心底也跟著清涼。
跟他一起下山時,我提出了一個要求,我希望先不要公開我們的關係,好讓我多點時間去適應大家的目光,也多點時間,享受平靜的愛情。
他答應了,他說,他能明白我的想法。
在醉夢溪旁,我看到了好幾隻優雅飛行的白鷺鷥,於是停下腳步,兩人間並肩倚在橋頭靜靜欣賞;當時的我曾想著:這樣的美好,會一直持續,直到化為永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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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抓了件外套,在鏡子前檢視一下自己的雙眼,嗯,只是稍微腫腫的而已,建宗應該看不出來,戴上眼鏡下樓後,我一眼便見到靠在7-11柱子旁的建宗。他穿了一件運動衫加牛仔褲,頭上綁著一條具原住民色彩的紅底頭帶,我看了他這副打扮,忍不住噗嗤一笑。
「你綁這條帶子做什麼?」
「等下妳就知道了。時間不多了,我帶妳去逛政大養老院好嗎?我會送妳回來的。」
「哈!」我曾跟他說,你們男生宿舍有階梯又有草坪,四周也很清靜,好像置身養老院。「帶女生到養老院,不安好心!而且你當然要送我回來!」
「我是想讓妳開心嘛,這麼說妳答應囉?」
我被他的第一句話打動了,雖然不曉得他是從哪看出我不開心的,總之我不需要知道了。於是,我跨上他的「帥氣拉風閃電號」,讓他帶我從校外的另一頭上山。
在政大待了一年半,這是我第一次進男生宿舍;我們學校,男生只能借修電腦之名,在門口簽名換證後,才獲准進女舍,可是女生就不一樣了,雖然規定進男舍就要記大過,可是我從來沒聽過哪個女生因為進男舍而被記過的。
即使如此,我還是感到一絲絲的不習慣,一個女生走進全是異性的世界裡,難免會害羞呀!
上樓後,我發覺這邊的走道比我住的莊敬五舍還寬,沒多久,建宗就在一個門前停步,上頭貼的海報裡,籃球天王喬丹正對著我笑。
「請進。」
我看他解開號碼瑣,這表示他的室友不在。脫鞋後,推開門,一個讓我訝異的房間呈現眼前,我原本以為男生宿舍裡的蟑螂會跟老鼠疊羅漢、蜘蛛會找蚊子串門子,可是眼前的房間不只乾淨,天花板還垂吊了好幾條粉紫色和粉紅色彩帶,至於地上,則放置了好幾顆粉紫色氫氣球,氣球被房門開啟的風帶動,輕輕地搖頭晃腦。
「這是……?」我被這景象怔住了,竟遲疑著不敢踏入房內。
「生日快樂!喜歡嗎?」他伸開雙手介紹身後的漂亮房間。
「這,全是你一個人布置的?」我張大嘴巴。「你怎麼這麼可愛?我當然喜歡,好喜歡好喜歡!」
「隨便找地方坐吧,我的室友們都不會回來,我請他們今晚先到別人家睡。」
我笑了,在心裡跟他的室友們說聲不好意思。地上鋪著巧拼地毯,所以坐哪都舒服,我任意找了個地方盤腿而坐。
「好,現在是11月17日晚上十二點五十五分,我希望陪著妳渡過生日的最後一秒。」
他從房間角落拿起吉他,輕輕刷了幾個音當起頭。接著,一首熟悉的旋律迴盪而出。
「祝妳生日快樂,祝妳生日快樂……」
置身在夢幻的小房間裡,聽著建宗好聽的歌聲,頓時,今天所有的不愉快,都可以被抹去。我的身體熱熱的,充滿了感動。
「祝妳生日快樂兒……祝妳生日快樂!」
唱完歌的建宗朝我微微一笑後,放下吉他,轉身從棉被裡抓出一個色彩繽紛的小袋子,繞過頸項側背著。我震了一下,心跳加快,那袋子,是阿美族的檳榔袋。
他又將吉他拿好,認真的注視著我,同時刷了幾個音,宣告另一首曲子的開始。「這是,送給思恬的歌。」
「有人說幸福難懂,所以我不奢求,只要將妳的笑保留,就足夠;有人說愛情難求,所以我不怨尤,只要妳多看我一眸,我便會等妳到永久……」
建宗的歌聲,好像一張輕輕擺動的搖籃,帶著我的心,沈進一場美夢裡;夢中,有滿天的星星,我伸手一撈,滿手的幸福璀璨;這樣的璀璨光芒能讓我依靠、給我勇氣,也能在我難過失意時,釋出柔和的光,溫暖著我。
我覺得自己的胸口滿滿的,好多好多的感情,好想寄放到建宗的懷裡。
「喜歡,看妳倚著樓,將我的心意愉快地接收;最愛,聽妳哼著歌,會讓陽光從雲層中展露……」建宗繼續輕輕柔柔地唱著,我覺得自己從沒有過這麼甜美的感覺。
「思恬,答應我,」建宗手上的旋律仍舊在彈奏,只不過歌聲換成了好聽的說話語調。「以後難過的時候,一定要告訴我,妳不是一個人,還有我,我一定會永遠支持妳,給妳鼓勵的。」
原本仍在意他人目光的我,此刻這樣的顧慮正一點一點的瓦解。
「只要是自己覺得對的事,就勇敢去做不是嗎?要對得起自己不是嗎?即使有困難,一定能夠克服的!」建宗溫柔看著我,語氣堅定。「有我在,妳不用怕。」
我跟他的默契在此刻又產生了,我覺得,他是真的喜歡我的,而我也感覺得出,他知道系上大家的看待我們的眼光,既然建宗都不怕了,我還在猶豫什麼呢?我並沒有對不起誰呀,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不是嗎?
「只要有信心,什麼事都能走向美好的。」建宗緩緩停止了吉他的和弦,凝望著我。「我有信心,妳呢?」
我終於露出了笑容,點點頭,笑中,擁有滿滿的溫度。
悄悄地,我將檳榔拿了出來。
看到我笑了,他溫柔的問:「心情好一點了嗎?」
聽到這句話,我的眼眶卻不聽話的泛紅了,豆大的眼淚再次控制不住的掉下來;奇怪,我明明已經覺得很幸福了呀!
「啊,別哭別哭……」
他手忙腳亂的找衛生紙,我卻一把抓住他的手,緊緊地。
「我不是難過,我,我只是……很感動。」我水汪汪的看著他,接著,再度露出笑容。「我可以將檳榔放到袋子裡嗎?」
阿美族的傳統裡,一旦女孩喜歡上某位男孩了,她便會將象徵愛情種子的檳榔,放到那位男孩的檳榔袋中。
「我有這個榮幸嗎?」他問。
我不猶豫了,手裡的檳榔輕輕滑入他的袋子裡,順勢地,我吻了他的臉頰。
月光從宿舍窗口透進來,照著兩個幸福的身影;我想,雖然走出這個房間後,還有許多困難和問題必須面對,但我們的真心,一定能讓這份愛持續著;一旦愛上了,我們都變得堅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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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們跟社會系的同學玩了起來,互噴香檳,建宗對我也不手下留情,照樣噴得我全身都是,我知道,我們這樣親暱的玩樂全系的同學都看在眼裡,尤其是系上的學弟妹。
學弟妹們很快的發現我們要好過頭的關係,民族系只是個小系,而八卦在小圈子裡流傳的又特別快,沒多久,我就感到輿論的壓力了。
這天,星期三,同時也是我的生日,只有一堂體育課要上。
早上阿郁和一些同學,以及被阿郁拉來的崇德在井塘樓幫我簡單慶生,我又照例被崇德糗一次,這次,我發動奶油攻勢將崇德上了一層厚厚的奶油髮膠,以洩心頭怨氣後,我打了電話給旅行社確定系渡的報名人數,接著便來到計中打報告。
當我辛辛苦苦地打到第五頁時,突然間,電腦螢幕啪一聲,所有開啟的檔案都不見了!只剩下藍藍的電腦桌布跟我乾瞪眼,好像它當機當得理所當然理直氣壯似的,我睜大眼睛驚呼了一聲,差點要昏倒,我完全沒存檔耶!天呀!不會吧?我也太衰了吧?
當我請了學顧(學生顧問)過來,在電腦檔案裡左按又按都不見我報告蹤跡後,學顧放棄了,我則是嘔得半死。
好,沒關係,我振作起來;臭電腦爛電腦,我fire你了,換一台!
正當我將磁片抽出來時,我瞧見一個我很想不遇到的人,緩緩走進微三(三號微電腦教室)。
她左顧右盼尋找空位,而我這個站起來的人,當然很快的被她發現了。
「嗨……」禮貌性的,我舉起手跟宓貞打招呼,這時我看到,她的身後還跟了幾位學弟妹,小妍也在其中。
宓貞面無表情的瞥過臉,等到她經過我身旁時,我聽到從她鼻子裡發出的一聲不屑的「呿」。
「噗……」跟在她後頭的一位學妹聽到了,忍不住笑出來,還斜眼偷瞄我的表情。
我看看其他學弟妹,有的人露出打量的眼神,好像把我當怪物看,有的人則跟宓貞站在同一線,對我不理不睬。
只有小妍朝我昂昂下巴,表示看到我了。
就在一群人幾乎要遠離我時,我聽到一個學弟說:「就是她?建宗怎麼會喜歡上這種人?長得沒妳可愛,身材也沒妳好。」
「還不是她去勾引人家的!」說話的是宓貞。「不過話說回來,建宗才不像你只看外表咧,總有一天我要把他搶回來!」
「哈哈,妳說話很矛盾噯,妳說他不看外表,所以她才喜歡臉蛋和身材都沒妳好的學姐呀!」
「你屁啦!」宓貞急了,說話聲音大了起來,微三裡好幾個同學尋聲轉過頭看她。「建宗總有一天會知道我才是瞭解他的,而那隻牛啊,只是想吃嫩草!」
學弟妹笑成一團,我則是生氣了,很氣很氣,我不管有多少人在看,緊握拳頭,直直走到學弟妹那一群人的面前,大聲的說:「宓貞學妹,我知道妳很喜歡建宗,至於妳會用什麼辦法讓他愛上妳,我無法,也不能阻止,所以我接受,但是,請不要對我人身攻擊,這是非常不禮貌的!」
這下子,微三裡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我們身上,連學顧都站了起來。
「禮不禮貌還需要妳來告訴我嗎?『學姐』?」宓貞睜大眼睛,一點都沒有要道歉的意思。
我儘量壓著脾氣。「妳不用刻意用學姐兩個字來強調我的年齡,這種事,我比妳還清楚。」
「所以妳要怎樣?」這次,說話的是站在宓貞旁邊的學妹。「妳讓我們家的宓貞超級傷心的妳知不知道呀?」
我看了小妍一眼,她仍面無表情的,只不過微皺的眉頭和緊繃的臉龐,透露出擔心我的神色,我突然接收到了這樣的關心,眼眶竟然濕了;但是我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人家學姐要哭了啦。」學弟用諷刺的語氣說。
「同學,」學顧看不下去了,他走過來朝我們揮揮手。「要講事情請到外面講好嗎?你們干擾到其他同學了。」
「對不起喔。」學弟嘻皮笑臉的跟學顧賠不是,一群人睨了我幾眼,走了。
我負氣奔出計中,雖然知道體育課一定會點名,但我就是想任性一次不上課,我感到好無助好難過,一個人坐在憩賢亭裡掉淚,濕了臉頰的淚水被我胡亂抹去好幾次,卻又立刻流得滿臉都是。要是建宗此刻出現在我身旁,那該有多好?但我卻又矛盾的不希望讓他看到我的脆弱。我想,我正在承受的壓力,他一定也必須面對。
我的心隱隱作痛了起來;這些日子,大概除了阿郁外的其他人,甚至包括鄭崇德,都把建宗對我好的事當笑話看,要不然就是像部分學弟妹一樣對我充滿敵意。
為什麼喜歡一個人要承受這麼多的壓力?我受夠了別人用嘲笑的口氣對我說:「哦,學弟追學姐喔!」「噯,妳居然勾引小妳快三歲的人!」或是崇德那討厭的語氣和表情;然而仔細想想,建宗真的喜歡我嗎?他對每個人都那麼好,會不會只是我一相情願而已?
好多好多的矛盾和難過一湧而上,壓得我好痛,即使眼淚掉個不停,也無法洗去心裡的悲傷。
壓力好大,好大……
好想放棄了,不要繼續了,給我個地方躲起來好嗎?
坐在亭子裡,微涼的天氣吹出來的風都顯得淒涼,我無法遏止的哭泣,回想剛剛的情境,自尊心被一群人踩在地上,而我竟然在自己生日這天遭遇這些事,想到這,我哭得更厲害了。
當我終於在外頭哭夠,休息夠,也閒晃夠後,我帶著仍然有些腫的雙眼回到宿舍。
已經過了晚餐時間,大部分的人都回到宿舍內,人來人往的聲響凸顯了我的沈默。
我迅速的盥洗完便將自己關在房內躺上床,不希望走出去後遇到也住宿的系上學妹,現在的我,跟玻璃一樣脆弱。
迷濛中,我似乎聽到一聲電話鈴響,接著,我被室友喚醒。
「思恬,思恬,有個男生找妳,我跟他說妳睡了,可是他說至少要跟妳說到話……」
「嗯……」我琅琅嗆嗆地從上舖爬下來,腦袋昏昏重重的將電話從室友手中接過來。
「喂……」
「思恬,我是建宗,對不起喔把妳吵醒,我幾小時前call妳好幾通但是妳都沒回,所以直接打電話了。」
一聽到是建宗,我醒了一半,同時想起今天的委屈,眼眶又不自覺的酸澀了起來。「我今天很早就上床,不好意思,沒聽到call機聲。」
「沒關係啦,只是……」他猶豫了一下。「妳現在方便出來一下下嗎?我在女舍旁的7-11。」
「現在?」
「呃,如果不方便的話……」
「可以呀!」
我瞥了手錶一眼,十一點四十。我依稀記得自己九點多就躺在床上,依稀想起明天有報告要交,但是,有什麼比跟自己喜歡的男生見面更重要的?
建宗聽了,語氣變得愉快。「那麼,請妳帶著檳榔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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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11月,本應是痛苦的期中趕報告期,尤其是我們這些社科院(社會科學院)的學生,更是出了名的報告多,每到要交報告的前幾天,在計中總會遇到一大堆同班同學。
阿郁就曾說:「我希望把這些報告都換成考試。」
「我商學院的朋友是希望交報告而不要一堆考試,」我很快的扒完建宗幫我送來的雞肉飯加滷白菜。這種少量的餐最適合我這個小胃口、又因為中午開系學會會議而沒多少時間吃飯的人了。「其實不管怎樣都痛苦啦,交報告是長痛,考試是短痛,可是痛得比較厲害。」
「既然這樣我給妳一件可以減輕痛苦的事好不好?妳下學期的星期三中午可不可以到政大實小帶科學班的小朋友呀?」
「啊?」這是哪門子的減低痛苦?政大實驗小學的小朋友都是政大教授的孩子,他們最皮了!」
「好啦,去啦去啦,這樣我們才能拿到學校的鉅額補助金,只是之後要交一份圖文並茂的實小報告而已。」阿郁邊喝茶亭的珍珠奶茶邊拉我袖子,我真怕她會噴一顆珍珠到我臉上。
「報告?誰要做?不會是我吧?」
她睜大眼睛,好像我跟她說的是火星話一樣不可思議。「妳要去帶科學班,當然是妳做囉。」
結果,我又莫名其妙的被阿郁扣上一個責任了。
還好在痛苦中,仍有建宗伴在左右,自從陳孝萱的演講結束後,我們見面的時間反而多了,他將一顆檳榔給了我,好像也表示將心交給了我,我身旁的人都看得出,他開始表現出不一樣的關懷。
當中山校友會有社課(社團活動課)時,建宗變成護花使者,堅持陪我走回宿舍,他說,每次活動結束後我還留下跟朋友聊天吃東西,一聊就搞到很晚;我知道這不過是個理由,因為每當他陪我走回宿舍時,校園內仍有不少同學,一點都不危險,但我總是說謝謝,接著跟在他左邊靜靜的享受他的陪伴,因為,我好喜歡跟他走在寧靜校園裡的感覺。
有時,系學會會議結束後,他會帶一杯我最愛的茶亭珍珠奶綠在外面等我,接著陪我去買麵包或7-11的御飯糰,等我快快吃完好趕著去上下午的課;我本來就是比較急的人,有他這個散發溫和氣氛的人待在身邊,原本所剩不多的午飯時間也變得悠閒了。
偶爾,在路上遇到幾個系上學弟妹,建宗總會熱情迎上前的打招呼,看他們交談的模樣,感覺得出他在班上的人緣非常好,他總是一群人裡散發最大光彩、笑得最燦爛的那個人。
但常常,在學弟妹離去之前,我會瞧見他們朝我多打量幾眼的目光。
我早聽過好幾個人讚美建宗對所有人都很好,大家都很喜歡他,如今這麼好的人卻總是被另一個女生霸佔住,一定有人心裡不是滋味吧?
而且對所有人都好的建宗,對我會不會也只是出自於本性的想關心我而已呢?
有時,我總會胡思亂想,即使身在甜蜜的氛圍裡,卻總是帶點酸酸的感覺。
雙院盃女籃比賽很快地進入尾聲,在這之前的每場比賽,建宗總是最熱情的啦啦隊兼工友,為大家買礦泉水、翻計分板,我們全隊上下簡直把他當吉祥物看待,要是哪天他沒到場,我們的士氣一定會受到影響。
星期四中午是個重要時刻,因為我們即將與社會系爭奪冠軍的寶座。
比賽場地從山上籃球場移到山下體育館,不用辛苦的爬山了,之前原本沒看比賽的人此時都擠進場內,不只民族系一到四年級的系胞、就連崇德都跑來湊熱鬧。
「等下放輕鬆打就好囉!」建宗在比賽開始前特地跑過來拍拍我的肩,我因為他好聽的聲音而更有精神了。
「大家都要加油喔!」他又朝我們隊員大喊。
只是建宗的聲音不等同於菩薩的保佑,才剛開賽十分鐘,就在我們的攻勢還沒組織起來,連連被社會系得分時,我們的得分主力學妹就吃了一個大大的蘿蔔乾!
「逼!」
隊長立刻喊了一個暫停。
「妳還好嗎?很痛嗎?」建宗第一個跑過來察看學妹的傷勢,他的後頭隨即跟上好幾個也來關心的同學。
學妹說不出話來,只是吃力的點點頭,我有點擔心這個傷恐怕不只是個蘿蔔乾而已。
「來來來,趕快先冰敷。」建宗小心翼翼抓起學妹的手,將一大袋冰塊貼上,並不時詢問學妹的感受;看到他對學妹這麼照顧,我胸口漾起酸酸的感受;他真的是對每個人都很好。
比起來,他對我的好,到底有沒有喜歡我的感覺在裡頭呢?
「噯,別難過,我表弟只不過是摸摸別的女生的手。」
一轉頭,崇德討厭的表情出現,我瞪了他一眼,簡直要把我的眼珠瞪得掉到地上了。
「他摸誰的手關我屁事?!」對於崇德,我說話根本不需要氣質。
「人家都說一個人只要說謊,從眼神就看得出來!」他大大方方的盯著我的雙眼看。
「你要是再多說一句,我真的會翻臉。」我不知哪來的火氣突然上升,也許我受夠了崇德老愛開我玩笑的那種討厭表情。
「OKOK……」他一定察覺得出我是認真的,急忙將雙手張開擋在胸前,退後著離去。「我怕妳了,我要去找溫柔的阿郁聊天了!」
哼,算他識相!
但之後再度上場後,我的心思還停留在建宗對學妹細心呵護的那個畫面,於是整場比賽,雖然沒有失常,卻也沒什麼特別的建樹。
最後,我們還是阻擋不了社會系主將的猛攻,只拿到亞軍。
「沒關係,這樣才有進步空間嘛!」建宗第一個跑向我,對我開心的說。
看到他陽光的笑容,原本不太好的心情立刻消失了,我拉著他,加入全隊的賽後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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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校園活力不減,社團活動的音樂聲細小地從各個角落飄盪出來,到處可見三三兩兩的同學,一轉頭,在行政大樓前的階梯或四維堂的花叢旁,還能見到一對對甜蜜依偎的情侶。
在這個浪漫的氣氛下,我突然好希望建宗就這樣牽起我的手,然後我就能有不顧一切的勇氣,不再猶豫。
我相信建宗也瞧見一對對的情侶了,結果,我們倆之間有好一陣子是空白的,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為了打破有點尷尬的沈默,我隨便找了話題。「你今天忙了一整天,累嗎?」
「跟妳在一起怎麼會累?」他揚著柔柔的語調。「以後要需要我的幫忙,儘管說,別擔心我會累。」
「要是我想請你幫我買便當或印講義也可以嗎?」我故意讓自己的眼睛看起來水汪汪,朝他眨呀眨地。
「不行,妳要陪我一起買便當一起印講義,我們要在『一起』,我很喜歡跟妳在一起的感覺喔,妳就像帶著溫度的香味,放鬆我的情緒,跟妳聊天時,我不覺得自己是學弟或妳是學姐,妳是我能毫無壓力聊天的朋友,記住喔,我們是『朋友』。」
第一次,聽到建宗這麼直接的描述對我的感覺,有幾秒,我定定的凝望著他,想看穿在他澄明眼底下的感情。我的心甜甜的,喜歡待在他身邊的那種喜歡,似乎已不再是單純的喜歡,而是另一種想永遠永遠留在他身邊的強烈念頭;我知道,這樣的感覺原本就存在,只是因為我的壓抑,說服自己去忽略它而已。
「可是我們沒有『在一起』呀,你怎麼說喜歡跟我在一起的感覺呢?」因為他的直接,我也大膽了起來。
他沒回答我的問題,反而開玩笑似的問了:「那麼,有一天我們可以成為妳說的那種在一起囉?」
原本對與他這份關係的掙扎,突然間,因為他這句話,鬆綁了,因為隱隱約約間,我已從他的口中確定了什麼。
「也許喔!」我也故做輕鬆、開玩笑的回他。
在經過行政大樓時,建宗突然想到一件事:「妳的生日快到了對不對?系總幹學長告訴我的,上次路上遇到他,跟他聊到妳。」
我點點頭,很開心,他竟然知道我的生日。更開心的是,我能成為他話題的一部份。
「為了避免妳要請我吃豆花只是說說而已,結果從此再也見不到面,我先送妳個小禮物。」
「我是這種人嗎?我已經很胖了。」我抗議著。
「妳們女生真的很愛說自己胖耶,妳明明就很瘦!」建宗邊說邊從口袋掏出一樣東西。「雖然妳多食言一點比較美,才不會看起來都是骨頭,不過還是希望你儘量別食言。」
我笑開了,他知道我在說食言而肥,這是我們的另一個默契吧!
「該請的豆花我會請呀,反正下次凹你請我台塑牛排。」
「可以阿。」建宗將我的手輕輕拉到他面前,我原本冰冷的手在他肌膚的接觸下,暖了起來;他神秘又淘氣的將一顆硬硬的東西塞到我的手掌裡。
我將手伸回來打開一看。「檳榔?」
「是呀,檳榔,請好好保存。」他那像柔軟布料的聲調在此刻,好像散發出恬和的光,溫雅了我的耳畔。
我看著他迷濛的雙眼,似乎飽滿著感情;剛剛被他溫暖過的手掌仍洋溢著甜蜜,他的單純可愛、熱情關懷,都深深烙在心底不曾離去。
我好像有些懂了,雖然喜歡建宗需要更多的勇氣,會有更多的阻礙,但只要喜歡的心不變,這份愛,就是引領我向前的勇氣。
那晚,我終於不再壓抑自己,我讓自己喜歡他的感覺,真實又自由的釋放出來。
我能明確的告訴自己,我真的很喜歡建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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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們女籃隊決定翹掉一堂課,和前一分鐘在場上還是敵人的社會系,一道去吃已經晚了的中餐,而且還為了犒賞自己,選定了可以坐很久的簡餐店葛麗絲。
當吃飽喝足,漫畫看夠、聊天也聊夠之後,告別了一大群人,獨自走在風雨走廊時,我突然感到好孤獨,雖然朋友很多,但少了建宗在身旁,我的心就是缺了個口。
天空悶悶濕濕的,好像待會就要義無反顧的降下午後雷陣雨,踱著踱著,我出了神,腦中想的盡是建宗剛才說的話,那句「絕不會是我們最後一次一起走」,讓我的心在悶濕的午後仍甜甜暖暖的,漸漸地,心裡頭,有些什麼的感覺,在發酵著。
好不容易用盡各種方法,比如在鼻子上塗萬精油、狠狠捏自己的肉、和阿郁狂傳紙條來趕跑打球後的疲憊感、撐完下午的那堂很容易陷入夢境的民族主義課之後,我直接來到資訊大樓再跑一次演講流程,並布置會場,接下來又忙著和其他社團的公關打交道,以及招呼進場同學。
等著等著,隔壁突然響起一陣熱烈的歡呼,我疑惑的探頭出去看。
「黃子佼啦!」崇德氣憤的瞄了一眼。「隔壁不知哪一系的邀黃子佼來演講,然後政治系也在今天邀馬英九來演講,我們完了,客人都被搶光光。」
原來是這個原因!我回頭一望,我們借的百人教室坐不到一半,我猜,其中有三分之一的同學還是因為我們傍晚拿著大聲公在外面宣傳,才臨時起意進來的。
果然至古名言「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是非常有道理的,怪就怪在我們當初訂日期時沒有事先打聽好,結果好死不死的跟別人撞期。
可是事到如今已經沒辦法補救了呀,要我到哪去拉人來充場面呢?
等阿郁和附友會會長將身著美麗絲質洋裝的陳孝萱和她的助理請進門時,縱使掌聲熱烈,但顯得空盪盪的回聲讓大家都有些尷尬,還好陳孝萱只是笑笑,說她在上樓時聽說了馬英九要來,沒關係,人少一點她比較沒壓力。
陳孝萱的親切讓我鬆了一口氣,不過阿郁還是沒忘了交代我們要預備好問題,以免待會的發問時間太過冷清。
陳孝萱從她進中山女中的日子談起,一直聊到演藝圈,她時而活潑時而沈穩的訴說著自己的經歷,要我們朝著夢想勇往直前;但人生總有不如意、總有無奈,總會不小心走上沒有預設好的道路,但只要勇敢向前,誰說前方的路沒有彩虹呢?
聽著聽著,我不禁想起了今天中午建宗說的那段話:「不要引導他走上安逸舒適的道路,而要讓他遭受困難與挑戰的磨練和策勵。」
誰說另一條路不會更好呢?
當我還在遲疑時,說不定已看不到另一條更好的路了。我想到自己對建宗的感覺,是不是因為宓貞、因為學姐的身份,而總是壓抑自己喜歡他的那份感情,沒有放開心胸任隨這種感覺蔓延?
而我現在做的,也只是被動地保留和建宗目前這種親近的關係,說不定哪一天,我們的關係將漸行漸遠。說不定,建宗真的會接受宓貞的對她的好。
「只要勇敢向前,誰說前方的路沒有彩虹?」我是不是該拋開惱人的旁枝末節,別管他人怎麼想、勇敢一點呢?
教室裡掌聲響起,我也從沈思中回到現實。陳孝萱的演講告一段落,接下來是問答時間。
就在一個頑皮的同學問了陳孝萱有關吳宗憲的事情,全班頓時安靜引頸企盼,卻被陳孝萱否認後,建宗舉手了,我訝異了一下,這才發現他已經彩排完溜進教室。
「請問,您對姊弟戀的看法是什麼呢?」
這問題一出,我嚇了一跳。
「難道這位同學有這方面的困擾?」陳孝萱開玩笑道。
「以後可能有耶。」
只聽到台下笑成一片,大家唧唧咂咂的交頭接耳,整個場子的氣氛熱絡了起來,而我的臉,也熱了起來;雖然人家沒明說,但人總有第六感的,尤其是女生的第六感最準。話雖如此,我仍帶著一絲絲不確定的心低下頭,紅著臉,腦袋一片空白,不敢回過頭看建宗。
在大夥的雜聲漸漸降低後,陳孝萱開口了:「只要覺得對方適合自己,沒什麼不好呀,年齡不應該是愛情的牽絆囉。」
座談會結束後,我和崇德邊聊天邊擦去黑板上的歡迎漫畫,悄悄地,一個背著吉他的身影走了過來。
「陳孝萱臉上的粉跟我家字典一樣厚,不過她超正的啦!」崇德張開大嘴,也順便吃進了粉筆灰。
「明星都嘛要塗厚厚的粉上電視才美。而且她本人好瘦喔,嗯,其實啊,我原本不怎麼喜歡她,直到看到她本人單純的個性才改觀。」我歪過頭,眼神正好對到朝我們走近的建宗,想起他剛剛問的問題,心跳不自覺的跳得好快;不過他的眼神有些奇怪,是因為看到我和崇德聊得很開心嗎?「你……還不回宿舍?」
「不急,等妳一起走。」
「喲,我『學弟』要等妳一起走。」崇德的語調曖昧得很討人厭,尤其是加重的那兩個字,不說表弟說學弟,想強調我們是學姐學弟關係、又差了快三歲似的。
我實在很不喜歡被人調侃,所以狠狠瞪了崇德一眼。
「嗯,」我故意裝作沒聽到。「等下我要去童軍團的小隊聚耶,在八角亭,不過他們也快結束了……」我停了一秒,等待回應。
「鄭崇德,有人在等你接話。」建宗突然幽幽的迸出這句。
「汪建宗,你用肚臍想都知道她不是在問我好不好,我又不等她一起走,管她等一下要去哪!」崇德擦完最後一片圖案,走下台階,跟附友會的聊天去了。
我拄在台上,回想建宗剛剛的舉動,他一定是太在乎我和崇德的相處了,以致於對自己沒信心,於是,我有些尷尬的澄清著:「那個,我剛剛的確是在問你,還有請你別誤會,我和他只是朋友啦。」
「噢……」被我這麼一說,換他尷尬了。我們之間就這樣定隔了幾秒後,建宗終於開口:「我可以陪妳走到八角亭,再送妳回宿舍。」
「那麼謝謝了。」我仍舊沒有拒絕,因為下意識裡本來就希望能多待在他身旁,我承認部分的自己是自私的,雖然看到他背著碩大的吉他,還是說不出諸如「你今天也累了,先回宿舍休息」之類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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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建宗同時轉過頭一看,原來是學妹們,小妍一身清涼的無袖上衣加緊身牛仔褲配厚腰帶,讓她酷中又帶些豔麗,不過,她的右手戴了護腕,我看不到崇德口中那道深深的疤痕。
另一位個子不高、長髮飄逸的女生,也就是發出嬌柔聲音的學妹,我不熟悉,但因為去他們班上宣佈過幾次系學會事情的關係,我知道她的名字,宓貞。
「建宗,等下一起去吃冰好不好?」宓貞撒嬌的模樣,在我眼裡看來有些做作。
「嗯,吃冰呀……」建宗猶豫了一下。
「好啦,天氣這麼熱,來嘛!」宓貞閃動細長的睫毛。「那我請你吃總可以吧?」
「不是錢的問題啦,」建宗趕緊揮揮手。又想了想後,大概是禁不住宓貞熱切的盼望,他點點頭「好吧,我們去吃冰。」
「耶!」宓貞高興得拍手,小妍則是沒什麼表情,用低沈的聲音問我:「學姐妳要不要一起去?」
「哦,妳是我們的副系總幹學姐對不對?」宓貞將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我朝她微笑點點頭。
「思恬人很好喔,跟她在一起很愉快。」建宗大概是希望自己的同學多認識我一點,補充說道。
「思恬?」宓貞說的很小聲,但我仍然聽到了,我感覺得出她語氣中那種酸酸的味道,為的是才開學沒幾個月,建宗就已經跟我好到把學姐的頭銜拿掉,直接叫我的名字;更讓她感冒的,是建宗稱讚我的那些話。
我見到小妍若有所思的看看建宗,就在她轉移到我臉龐的眼光被我發現時,她很快的閃避了對我的注目。
希望小妍不要自己亂猜測些什麼。我知道苗頭不對,趕緊轉移話題:「對了,今晚就是陳孝萱的座談會,建宗你會來吧?小妍和宓貞有空的話也歡迎。」
「過幾天就是附友會的晚會耶,我們今天晚上要彩排。不過彩排完我會過去。」建宗說完,看了看另外兩個女生。
「我們晚上自己有一群朋友要去貓空喝茶。」小妍淺淺一笑,接著,拉起宓貞的手臂。「陪我去廁所好嗎?」
「好呀。那建宗,我們在語視中心前面等你喔,要來喔。」
建宗愉快的點頭,我則還陷在思考小妍若有似無刻意支開宓貞的動作裡,突然間,建宗嘆了一口氣。「今晚的活動結束後,我們就沒有機會常見面了耶!雖然唸同一個系,但畢竟不同年級,課不一樣。」
我愣了一下,咀嚼他話中的滋味;雖然淡淡的、玩笑似的,仍感覺得出那份不捨和無奈。其實我也捨不得,從今以後,就沒有藉口找他了,我的生活如果少了他,那麼心裡的那份悸動,也就要隨之枯萎了。
雖然心底仍忌諱著萬一被別人知道喜歡學弟,會有一些閒言閒語,也害怕要是跟宓貞變成情敵,會被她討厭,但這些都遏止不了想要待在那個人身邊的衝動,即使還有矛盾和些許的掙扎,我的思緒已先凌駕這些情緒,想先將我和建宗目前的友誼留住。
「阿!上次的豆花還沒請你!」我像找到一線希望。
「對耶,那麼今晚就來約個時間。」他一聽,似乎也很開心。
「沒問題!」我聽到遠方有人在叫我,說校內公車快來了,於是趕緊跟建宗揮揮手,好跟同學一起坐車下山。「晚上見了!」
然而,走了幾步後,不知哪來的勇氣,我突然又轉過頭來。「等我一下,我跟同學說我想走路下山,這樣可以陪你走到語視中心!」看著建宗楞了一秒的表情,我笑了。「也許會是最後一次跟你走這段路。」
他很快地綻出酒窩。「語視中心五分鐘就到了,不夠,不如妳陪我走下山吧!」他掏出手機撥了出去。「宓貞,我們改約四維堂見好嗎?啊?為什麼喔……嗯,因為……我,我校友會同學臨時要拿東西給我,我們就約在四維堂……」
建宗說完,朝我眨眨眼。
聽到他為了跟自己多相處一些,而撒了個小謊,雖然對宓貞有點過意不去,但愧疚感很快地被快樂的心情抹去,而也因為建宗的這個舉動,讓我覺得自己跟別人比起來,在他心中的份量,是不太一樣的吧?
「對了,以後要是需要我,一通電話就算要我背妳上山也行喔!現在這段路,絕不會是我們最後一次一起走。」
踏著階梯而下的我,雖然沒有抬頭看他,但心裡突然一陣感動。
「可是呀,你還是別背我,要是被別人看到學弟背學姐……」
建宗一聽,眉頭扭曲了一些,打斷我的話。「不要一直強調學弟學姐嘛!」第一次,我看到他稍稍嚴肅的表情。「我們的年齡是差了些沒錯,可是妳這樣說會讓我覺得自己很幼稚。」
「我沒有那個意思!」我緊張地連連揮手,沒想到他對這個話題似乎不太高興。「我只是……」
我只是,太在意別人的眼光吧。
「心靈契合比較重要對吧?」建宗大概見我慌張了起來,露出笑容想緩和氣氛。
聽到他這麼說,我的心,漸漸堅定了起來。「嗯!」我用力的點頭,也回了他一個燦爛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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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豔陽染亮青草地從男生宿舍出來後,我抬頭看了看天空,他說過,傳說中,當薄荷雨降臨時,一切的煩惱都能隨之而去。我突然好期待一場薄荷雨,非常、非常的期待。
蓋著大地濃厚的水氣,我躲進風雨走廊中,只是置身陰濕的走廊更增添了些許孤寂蕭瑟的感覺;同學們大概都藏進教室裡了,走廊上奚奚落落的沒幾個人。
我緩下步來,細細看著右邊看板上的一張張DM、銅版海報和看板裝飾,想起了那個捧著三朵百合花的夜晚,也想起了他溫暖的薄外套;只是,釘在中山看板上的百合花已凋謝,如今盛開的,是在學妹們巧手下栽種的紙藤太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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